新华社北京8月18日电17日晚，数以千计的民众身穿黑衣，手拿玫瑰和向日葵，聚集在伦敦特拉法尔加广场，为黑人学者贾森·阿尔戴守夜。阿尔戴曾是剑桥大学历史上最年轻的黑人教授，因被指论文抄袭，不堪舆论压力，于上周去世。

  阿尔戴之死再度撕裂英国社会。有人指媒体攻势背后是种族主义，有人说阿尔戴是英国左右翼“文化战争”的牺牲品。

  这是2020年5月22日在英国剑桥大学拍摄的国王学院。新华社发（蒂姆·爱尔兰摄）

  励志履历受质疑

  41岁的阿尔戴来自伦敦南部一个加纳移民家庭，他在自传中说幼时被确诊自闭症、全面发育迟缓和读写障碍，11岁才会说话，18岁才会读书写字。他在家人支持下，依靠后天努力实现人生逆袭，于2023年被剑桥大学聘为教育社会学教授。

  今年7月，曾在剑桥担任研究员的美国哲学家内森·科夫纳斯公开质疑阿尔戴任职资格。英国多家媒体随后报道称，阿尔戴2015年博士论文中100多段与另一名研究人员早年所写的论文“相同或接近相同”。科夫纳斯曾因批评“多元化、平等、包容”（DEI）项目引发广泛抗议，继而离开剑桥。

  阿尔戴否认论文抄袭，但承认攻读博士学位时犯了一些错误。授予他博士学位的利物浦约翰·穆尔斯大学说，经调查，未发现阿尔戴学术不端，并将文字相似归因于“诚实且合理的错误”。

  英国媒体还对阿尔戴关于个人生活、履历甚至病情的自述提出质疑。例如，他自称通过35天跑30场马拉松、6天跑600英里等活动为慈善机构筹得550万英镑。阿尔戴后来修改了相关说法。

  本月5日，阿尔戴宣布从剑桥辞职，称自己“到了合理承受的极限”。14日，他被发现在家中去世。警方尚未公布死因。

  种族主义引抗议

  美联社说，舆论对阿尔戴的批评成为更大范围“文化战争”的一部分。他的死引发强烈抗议。一些人认为，他是右翼“猎巫运动”和媒体“追捕”的受害者，背后是种族主义以及对高校及其他机构DEI政策的长期敌意。

  17日晚的集会上，69岁的克莱尔·林奇告诉法新社记者，她退休前从事读写障碍症患者教育。“我花了很多时间教导学生，他们只要下定决心，可以做到任何事情。”她对阿尔戴的遭遇感到“震惊”，称他遭到媒体“追捕”。

  按照阿尔戴家人的说法，自担任剑桥教授以来，阿尔戴一直受到由错误信息所导致的持续骚扰和公开辱骂。

  英国首名黑人女议员戴安娜·阿博特在集会上说，自己一周前见过阿尔戴。“他一定觉得，如果辞职，攻击就会停止。”但事实上，从他辞职到上周死亡，“情况变得更糟”。“这是一场针对我们所有人的运动”，不仅仅针对阿尔戴。

  阿尔戴好友、剑桥大学自闭症研究中心主任西蒙·巴伦-科恩15日接受英国广播公司采访时说，阿尔戴在死亡当天的早上发语音留言说，“觉得撑不住了”。“他受到无情的审查，包括嘲笑，完全抹黑他生活的每一个细节。”

  英国全国教育联盟秘书长丹尼尔·凯贝德表示，对阿尔戴的质疑“引发种族主义长篇大论”，右翼把阿尔戴视为证明DEI政策一无是处的象征。

  “多层悲剧”需反思

  英国首相伯纳姆15日说，阿尔戴之死是“多层面的悲剧”，需要反思。

  7月24日，英国首相伯纳姆（前）在位于曼彻斯特的“北方唐宁街10号”发表讲话。新华社发（英国首相府供图）

  截至17日晚，包括阿博特和绿党党魁扎克·波兰斯基在内，9万多人联名请愿，要求立即公开调查媒体对阿尔戴的报道。请愿书说，阿尔戴死于媒体“无情骚扰”，“种族主义是叙事核心”。

  据英国媒体监督机构NewsCord分析，7月24日至8月14日，短短22天，就阿尔戴抄袭风波，英国全国性报纸合计发表249篇专题报道，约六成来自《泰晤士报》《每日电讯报》《每日邮报》等保守派或右翼媒体。其中，188篇在阿尔戴辞职后发表。

  一些人士认为，阿尔戴之死背后有着更复杂的问题。批评者说，剑桥大学热衷于招募一名黑人学者，但未能充分审查阿尔戴的任职资格，也没有在抄袭指控出现时予以适当回应。

  剑桥校方起初支持阿尔戴，后来改变立场，13日宣布针对阿尔戴展开调查。校长克里斯·史密斯17日接受英国广播公司采访时辩解说：“我确实认为可以同时坚持两项原则：相信学术诚信的重要性，并在任何学者受到抄袭批评时确保他们受到严格调查，无论他们是谁。”他同时谴责，对阿尔戴的抄袭指控引发“种族主义炒作狂欢”。（胡若愚）